近期,在中國多個城市興起「假裝上班有限公司」,是指提供「朝九晚五」的付費上班服務,每天收費大約數十元人民幣。公司場地設有工位、會議室和直播間等設施,甚至制定嚴格規章制度,如禁止遲到、玩手機或睡覺等。顧客需通過「假裝面試」入職,氛圍與真實的職場頗為相似。主要吸引失業者、應屆畢業生和需要辦公氛圍的自由職業者,主動掏錢去「付費上班」。然而一切都只是歷史重現。早在1990年代的初期,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後曾出現「失業假裝上班」的狀況。當年日本「失業假裝上班」狀況,如今在中國被具象化、商業化,標誌着社會價值觀的病徵已從徵候惡化為癌症。

 

病從何來?

「假裝上班」本質是在就業壓力下的無奈妥協,形成的一場生存表演。表面看是失業人士自導自演的職場角色扮演,但本質是職業身份異化下的「尊嚴保衛戰」。為甚麼年輕人寧可花錢「假裝上班」?我認為核心壓力來自以下三個方面:第一個是家庭期待,在很多父母心中,穩定工作就等於到達了人生及格線,年輕人迫於傳統家庭的壓力「不得不」假裝上班;第二個是制度約束,個別學校對於就業有一定指標,要求學生「一年內交實習就業證明,否則影響文憑」迫使大學生花錢買假實習。第三個是失業焦慮,當前不斷升高的的青年失業率,求職市場「空白期=能力差」的潛規則。當社交需要「職場故事」撐場面、當失業成為不能言說的恥辱、當自由職業被貼上「不務正業」的標籤,他們只能通過付費假裝上班來維繫認同。

 

困在「體面」牢籠的副作用

在這場「維持體面」與「保存自我」的拉鋸戰中,這場表演遠比真實工作更耗心神。「假裝上班」的模式為他們精心編排所謂符合社會期待的生活劇本時,提供了一站式到位的便利,毋須再於午間分享由居家午餐偽裝成的工作餐,毋須再於深夜對家人編造加班場景,縱然「假裝上班公司」帶來的真實感減輕了不少的偽裝負擔。可惜,在這場「體面」與「本我」的博弈中,雙方都無法真正獲勝。即使自身能夠解讀並接受自身所面對失業的狀況,卻無法脫離刻板印象和社會期待的束縛。最終,雙方都失去了自我。失業人士既困於刻板印象的牢籠,又喪失了掙脫的勇氣。

 

「假裝上班」並非社會問題的藥方,而是病態加深的徵兆

當「假裝上班公司」機構自稱為「過渡期避風港」,甚至標榜能促進跨領域交流、幫助失業者拓展人脈。這種將痛苦商品化的行為,實質上強化了「無業可恥」的邏輯。當失業者從被迫表演走向付費表演,整個社會也離「真實」越來越遠。當「假裝上班」成為可行與可持續的選項,社會解決失業問題的急迫性反而大幅地下降,令根本源頭問題日益加重。

 

心病還需心藥醫

當社會將「正常生活」化為單一,只為生存表演,或許真正要治癒這場社會癌症,是我們對「生存」與「工作」本身的想像。打破「失業空白期=能力缺陷」的偏見。每一個個體,只是部份參與外在社會。人生本應容許探索、休息與轉向,而非填滿工時的連續劇。與其將失業者視作為失敗,更應該由企業着手建立更包容的職場文化,認同多元生活經歷的價值。鬆綁「工作=個人價值」的單一評價體系以及所根深蒂固的既有印象。社會接納「真實」比所謂「體面」更為重要。在全體社會中,各持份者均要摒棄以上的固有印象,當中例如家庭能理解子女的就業出路困境,學校能放棄虛假就業率與學生能符合社會期望的追求,企業能摒棄對職業空白期的歧視。人與生存之間的意義不應僅由職場角色定義,家庭參與、社會貢獻、自我實現皆是構成「存在」以及「個體」的重要方式。

「假裝上班」的興起,是個體在扭曲社會價值觀下的無奈自救。當表演成為生存技能,當體面凌駕真實,這個社會已經病得不輕。這場癌變的真正良藥,在於重建共識:一個人的價值,從來不該僅僅由他是否在「上班」定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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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︰馬樂妍同學

新聞評述比賽—高中組冠軍

五育中學